我很容易動情。有一次,基羅夫芭蕾舞團的「天鵝舞」落幕時,我淚如雨下。每次在紀錄片裡看到羅查·班尼斯達創出「不可能打破」的紀錄,不到4分鐘跑完1英里時,我就激動得說不出話來。我想,我一看到人們表現人性光輝的一面,便會深深感動,而他們不必是偉大的人物,做的不必是偉大的事。
  就拿幾年前我和妻子去紐約市朋友家吃飯那個晚上來說吧。當時雨雪交加,我們趕緊朝朋友家的院子走去。我看到一輛汽車從路邊開出,前面有一輛車等著倒進那輛車原來的停車位置——這在擁擠的曼哈頓區是千金難求的。可是,他還未及倒車,另一輛車已從後面搶上去,搶佔了他想佔據的位置。「真缺德!」我心想。
  妻子進了朋友的家,我又回到街上,準備教訓那個搶位的人,正好,那人還沒走。
  「嗨!」我說,「這車位是那個人的,」我打手勢指著前面那輛車。搶位的人滿面怒容,對我虎視眈眈。我感到自己是在路見不平,拔刀相助,對他那副凶相也就不以為然。
  「別管閒事!」那人說:「不,」我說,「你知道嗎,那人早就等著那個車位了。」話不投機,我們很快吵了起來。不料,搶車位的人自恃體格魁偉,突施冷拳,把我打倒在他的車頭上,接著便是兩下巴掌。我自知不是他的對手,心想前面那個司機一定會來助我一臂之力。令我心碎的卻是,他目睹此情此景後,開著汽車一溜煙地跑了。
  搶位的人「教訓」了我一頓以後,揚長而去。我擦淨了臉上的血跡,悻悻地走回朋友家。自己以前是個海軍陸戰隊員,身為男子漢,我覺得非常丟臉。妻子和朋友見我臉色陰沉,忙問我發生了什麼事,我只能編造說是為車位和別人發生了爭吵。他們自然知道裡面定有蹊蹺,也就不再多問。
  不久,門鈴又響了起來,我以為那個傢伙又找上門來了。他是知道我朝這裡走來的,而且他也揚言過,還要「收拾」我。我怕他大鬧朋友家,於是搶在別人之前去開門。果然,他站在門外,我的心一陣哆嗦。
  「我是來道歉的,」他低聲說,「我回到家,對自己說,我有什麼權利做出這種事來?我很羞愧。我所能告訴你的是,布魯克林海軍船塢將要關閉,我在那裡工作了多年,今天被解雇,我心亂如麻,失去理性,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。」
  事過多年,我仍記住那個搶位的人。我相信,他專程來向我道歉,需要多大的力量和勇氣,在他身上,我又一次看到了人性的光輝。
  至今我還清楚地記得,那天在他向我告辭時,我又一次情不自禁地淚流滿頰。

Author :J·埃爾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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